学是物理学家用物理学方法研究社会问题的学问相类似，舆论动力学目前的研究主要是借助理论物理原理，采用建立仿真模型的方法进行的研究、探讨新闻舆论的社会动力学功能。

2、舆论动力学国外研究现状

舆论动力学是一门新兴学科，也是跨自然科学和人文社会科学的交叉学科，国内外研究者们做了积极的探索性研究。舆论动力学发韧于二十世纪五十年代。舆论动力学的发展历程主要有以下几个标志性进展，1956年，J.R.P.French提出了最早的舆论演化模型，以解释在当年发现的社会功能形式理论的复杂现象；1959年F.Harary 给出了French的社会功能理论相应的数学分析；1974年和1975年，M.H.De.Groot和K.Leherer分别在舆论演化而达到共识这一现象做了大量工作；在有关领域最有价值的进展是De.Groot提出的关于专家们取得舆论共识的Delphi技术。[i]

在舆论动力学的研究中，有条件信任下持续的舆论动力学模型（Models of continuous opinion dynamics under bounded confidence）在2000年被Krause和Hegselmann以及Deffuant等人分别研究过，目前是一个热门课题。条件信任的理念是如果行动者互相之间意见相近，他们才会互相影响。这个课题引起了社会仿真领域、社会物理学、复杂系统科学、社会心理学以及哲学领域的极大关注[ii]。

德国不来梅大学的研究者Jan Lorenz做了很多相关研究，他建立起了一系列舆论动力学模型，关注了社会网络对于意见传播的影响。他发现，在有些情况下，尽管无论是思想开放还是思想保守的人都比均一社会的人更加具有批判性，一个存有许多异类观念的社会能够更容易达成共识。2007年5月，Dietrich Stauffer教授于发表的论文《舆论动力学与社会物理学》（Opinion Dynamics and Sociophysics）对社会物理学和舆论动力学的研究问题和范畴以及关系进行了讨论，并且系统归纳了几个模仿人们意见改变的规则[iii]。

3、舆论动力学国内研究现状

在舆论动力学这个国际前沿问题的研究中，我国的研究还处于起步阶段，可以说是还没引起广大舆论传播学、传播学、社会学等学者的高度关注。

我国现有的研究仅仅是延续了国外研究的传统，主要使用建立模型的物理学仿真和计算机仿真来探讨舆论形成的机制。2006年，有研究者研究了一维Sanajd舆论模型中噪声因素对演化的影响。在基本Sznajd模型演化规则中只考虑到了人员态度受左右邻居态度的影响，而该研究考虑到在现实社会的舆论传播过程中，存在各种干扰、阻碍、扭曲信息传播内容的内在和外在因素，使得人员在改变态度时存在一定的随机性，故对基本Sznajd模型做了修改。还有学者研究了在一个有控制的小世界社会网络中舆论形成的自我肯定效果。该研究指出，现实生活系统对于我们来说似乎是一个“黑箱”：结果可以被观测到，但是隐藏的机制可能是不被察觉的。如果许多个体都持有相同的意见，沉默的螺旋现象就有可能发生。并且，在舆论动力学中，自我肯定的心理特征有时可能导致极化决策。[iv]清华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刘建明教授，在2000年出版的专著（《穿越舆论隧道——社会力学的若干定律》）中深刻探讨了社会力学的问题。他认为社会的存在和运动也取决于某种力的作用，舆论作为社会力的发散，学会运用社会力学的若干定律，有利于指引决策者的进程。可以说是较早提出了舆论动力学思想的雏形。这些研究无疑都延续了国外研究的思路和方法，是国外研究的和补充和拓展。

尽管舆论动力学探讨的主要是舆论的形成和演化问题，以及社会人际关系网络的问题和意见传播的效果的问题，但是，目前舆论动力学研究的最大问题是从舆论传播学、传播学、社会学、心理学、社会心理学的视角对舆论动力学的研究基本是空白，单纯的物理模型和仿真实验没有实质性的社会内容和舆论传播学规律，也没有解决现实的社会问题。这是因为当前的舆论动力学研究基本上还是理论物理学家的成果，使用的是统计物理学、凝聚态理论以及动力学仿真等领域的理论和方法。这些研究多数是纯模型或纯结构性的研究，从数据到数据，从模型到模型，与社会学中的网络分析、交互作用联系很不充分。特别是这一研究方法在复杂性上不充足，在表述上过度线性化，基本上忽略了社会关系的作用，人节点和非人节点之间的交互，以及“可移动性”与“不可移动性”之间的相互作用。毕竟，复杂的社会舆论问题不是几个模型能说清道明的。并且，当前这些舆论动力学模型暗含的前提假设是：人们是愿意用自己的意见影响别人，即每个人都有成为“意见领袖”的潜质。事实上，个体之间的异质性和社会问题的复杂性不能够一概论之。缺乏对假设和实验数据以及模型的现实意义分析不能不说是社会科学的一大损失，因为舆论动力学所探讨和所要结局的问题都是舆论传播学、社会学以及社会心理学的核心问题，而在此领域的缺席意味着舆论动力学的研究结果不具备其应该具有的解决现实问题的能力。

二、舆论动力学的社会科学渊源

 1、舆论传播学渊源

舆论是指一定范围内由多数人的集合意识表达的共同意见。也就是说，个人意见不是舆论，少数人意见没有达到集合意识的临界点也不是舆论。舆论传播学是关于舆论产生、形成及其传播功能的社会科学。舆论传播学揭示日常意识的变动趋势，是新闻学、管理学、政治学和社会学的重要研究领域，也是重要的社会科学之一。[v]

舆论传播学关注舆论从哪里来？它是怎样形成的？它能造成什么样的结果？它仅仅在公众中传播还是由公众自己形成的？它能否成为独立的力量？等等。这些问题同时也是舆论动力学关注的焦点问题。舆论传播学多是从宏观方面，关注舆论在社会中的作用，舆论动力学是从中观或微观层面上，个人意见如何受到社会网络或者他人意见的影响。

2、 社会心理学渊源

社会心理学研究的目的在于寻找出控制心理事件的规律，确定不同类型的心理事件在何种条件下发生、具有怎样的效果。舆论动力学试图发现在舆论传播的过程中，个体的心理怎样被意见场所影响，并反过来影响其他个体的过程。

社会心理学家勒温从物理学中借用了“场”的概念用来描述个体和环境二者的状态。他认为，人就是一个场，人的心理现象具有空间的属性，人的心理活动也是在一种心理场（或生活空间）中发生的，人的行为是由场决定的。勒温使用“心理场”这一术语来确定影响个体在某一时刻的行为的全部事实[vi]。

社会心理能够产生社会动力，可以涵盖决定或影响有机体行为的所有内在与潜在因素。不同的心理学家对“动力”概念的使用是不尽相同的。比如，弗洛伊德强调潜意识里欲望的动力性，而麦独孤的动力观更注重人的本能和本能对行为的驱动。勒温则把动力的本质归结为包括人与环境在内的各种力量相互作用的心理紧张系统。勒温认为，只要在一个人的内部存在一种心理的需求，也就会存在一种处于紧张状态的系统，紧张的释放可以为心理活动和行为提供动力和能量，从而也就构成了决定人的心理活动和行为表现的潜在因素。勒温认为，动力研究中应强调人与环境的关系和相互作用，突出人的情感、意志和人格，动力的意义体现在发展变化的过程之中，要把动力放在系统中去理解，重视动力研究本身对心理学的整合作用[vii]。因此，勒温的团体动力学则倾向于对动力作一种关系性的揭示，在他看来，团体是个体动力的主要源泉，团体动力学关注的范围虽然很广，包括团体气氛、团体内部人际关系、领袖与领导方式、团体决策历程以及大团体中各小团体的形成与成功等等，但是，团体的内聚力依然显得特别重要，它标志着团体对于个体的极端重要性。[viii]

3、社会行为学渊源

舆论动力学主要从个体的外部行为变化上来判读其意见改变的可能性和结果。社会行为学则进一步挖掘了人们行为所处的情境或行为中表演的因素。

社会行为情境论的代表人物梅罗维茨认为，媒介并非仅仅是两个或两个以上环境中的人们之间进行交流的手段，它们本身即是环境。在他看来，我们需要了解媒介的变化怎样会改变社会环境，同时也要知道社会环境的变化可能对行为的影响。

欧文·戈夫曼在他的著作《日常生活中的自我表演》(The Presentation of Self in Everyday Life.1959)中，较为详细地阐述了他的戏剧论思想，并试图用它来解释人们之间互动的动力学。他认为人与人在社会生活中的相互行为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是一种表演。他认为，我们每个人就像演员一样，在某种特定的场景下，按照一定的角色要求在舞台上表演给观众看。在整个表演过程中，我们总是尽量地使自己的行为接近我们想要呈现给观众的那个角色，观众看到的是那个表现出来的角色而不是演员本身。当表演结束，演员回到后台以后他的真实面目才展现出来，演员才又恢复其本来的自我。而后台是观众所看不到的地方，用于分隔舞台与后台的屏幕把通过表演展现出来的世界与真实的现实世界隔离开来，也把演员与观众分隔开来，从而造就出一个表演中的世界，使观众暂时忘记现实的存在而全身心地投入到这个表演出来的世界中去，跟着演员所呈现出来的那个角色去体验另一种生活。这一理论在分析人们社会角色及行为规范中的可行性，它确实提供了一种观察社会角色和行为的有用的方法。

三、舆论动力学的应用

当前的舆论动力学研究总结出了众多类型的模型，这些模型在感兴趣的现象上，从一时流行的事物的出现，少数意见的散播，集体决策，发现或不能发现共识，政治团体的出现，少数意见生存等等。诞生于统计物理学和非线性科学的舆论动力模型是一个有挑战的领域，能被应用于理解集体行为的出现，比如社会团体中的共识或极化。

1、促进民主政治增量

舆论动力学研究关注了少数人影响多数人的可能性，研究结果表明，意见持续性更可能存在于一个对称的社会网络中而不是一个等级分明的社会关系网络。在一个等级分明的社会交往网络中，如果追随者顺从领导者的意志，而缺乏民主意识和行动，领导者的意见会逐渐减退，其领导影响力也会削弱。领导者广泛听取民众的意见，这样领导者的意见就会持续很长时间。另外，领导者离社会交往网络的核心越近，他们对于广大群众的影响力也就越大。

少数人的意见怎样影响社会的行为，理解交互网络的角色非常重要。相关研究描绘了象征一种意见在人群中的传播人们之间的交互网络，并研究了各种各样的有可能影响在一定人群中传播一种意见的动力。如果这些了解和判断能够被发展，它们可以帮助我们设计有效的方式来扩大民主增量，以促进社会主义民主政治的健康发展。

2、经济风险的减震器

经济金融市场是一个具有大量相互作用因子的强涨落复杂系统。经济风潮和经济波动的影响全球化的趋势已使预测并控制大的金融风险成为各国政府和金融机构严重关注的问题。如何理解这样的复杂系统动力学，使社会舆论起到经济风险减震器的作用，是舆论动力学面临的新课题。

金融市场经纪人之间的竞争行为，企业并购的心理战，股市涨落与社会稳定都将是舆论动力学关注的焦点。寻求适应性复杂系统的动力学模型，类比构造金融市场的微观模型，对经济学开拓新的研究领域的探索有深远的理论意义。

3、和谐社会的稳定器

随着经济社会快速发展和科技不断进步，信息传递和获取越来越快捷，随着信息传播技术的迅速发展，新闻舆论的作用越来越突出。当今社会，新闻舆论处在意识形态领域的前沿，对社会精神生活和人们思想意识有着重大影响。已经成为影响国家生活、群众情绪和社会稳定的重要因素，成为至关重要的发展资源和工作环境。和谐社会离不开和谐的舆论。舆论和谐是社会和谐的重要条件，舆论和谐的程度反映和影响着社会和谐的程度。在构建和谐社会的进程中，要实现各类事业科学发展与和谐发展，凝聚促进各类建设力量的和谐、各种思想观念的和谐、各种利益关系的和谐，都需要正确的舆论导向提供保证。因此，研究舆论动力学，发现并把握舆论形成和演化的规律对于构建社会主义和谐社会有着十分重要的意义。 [ix]

结语

有人说，物理学是一门“硬”科学，社会学在本质上是一门“软”科学。软科学的主要特点是所研究的现象一般不能直接或从本质上难以数值化，但是社会物理学和舆论动力学是一项多学科交叉性研究，弥补了社会学和舆论传播学的不足。从19到20世纪，直至今天，自然科学所取得的令人震惊的成功使一批学者认为同样知识和威力水平在社会事物分析上也能实现。例如，为什么我们不能用同样可精确测度的术语像了解分子一样了解我们的社会？为什么我们不能像医治我们身上的疾病那样医治战争和社会的不公所造成的创伤？为什么我们不能像预测行星的未来轨迹那样预测历史发展进程？然而，舆论动力学的确是了解舆论形成机制的关键。因此，舆论动力学对社会复杂系统的建模与分析十分重要。尽管这方面的研究十分艰巨，涉及许多学科的知识和方法，而且非常容易引起分歧和争论，但我们仍应本着实事求是的科学态度深入扎实地开展舆论动力学的研究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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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张端明，“舆论（意见）动力学鸟瞰”，2007年12月在华中科技大学的演讲。

[ii]Heterogeneous bounds of confidence: Meet, Discuss and Find Consensus，arXiv，2008（01）

[iii]Dietrich Stauffer，Opinion Dynamics and Sociophysics，arXiv，2007（05）

[iv]Luo-Luo Jiang，Da-Yin Hua，Jun-Fang Zhu，Bing-Hong Wang，Tao Zhou，Opinion dynamics on directed small-world networks，arXiv，2008（01）

[v]刘建明：《舆论传播学》，北京，清华大学出版社，2001年版。

[vi]库尔德·勒温：《拓扑心理学》，杭州，浙江教育出版社，1997年版。

[vii]申荷永：《论勒温心理学中的动力》，《心理学报》1991第3期。

[viii]杨华：《略论勒温对传播学研究的贡献》，《社科纵横》，2004年第8期。

[ix]李卫国：《努力营造和谐舆论 促进构建和谐社会》，《光明日报》2005年10月2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