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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建明
“9·11”恐怖事件发生以来,新闻界对突发新闻的认识似乎更深了一层:突发新闻带有某种神秘色彩,因为人们不知道它什么时候出现,识破其扑朔迷离也没有一定之规。但实际上,它是媒体面对反常事态的一种猛然遭遇,媒体必须和这一遭遇相适应,又必须和整体报道相平衡。
突发事件的偶然性与可知因素
突发新闻常常让媒体猝不及防。这合乎新闻的本性,也合乎新闻职业的特点。实际上,突发事件的未知领域不可能被记者完全掌握,总有一种被动的因素限制着记者的认识。
制约记者把握偶然事件的原因不仅在于其应变能力的欠缺,而且在于认识的知觉难以达到明晰的地步。记者必须有一种恒常的意识,即“被断定为必然的东西,是由纯粹的偶然性构成的”(《马克思恩格斯全集》21卷338页),从这一规律看,任何新闻事件都是偶然的,都是社会关系与其发展进程的一个事象环,它的发生是必然性通过偶然性实现的。突发性以某种奇特的状态再现社会关系的必然性,在猛然爆发的形式中实现事物的转变,对整个社会产生震撼,不过是客观规律的一种唐突的再现。记者之所以难以把握它,是因为它的发生是完全无序、畸变的,人们无法预见它的发展进程。但实际上它必然要发生,最终构成某一领域的突变形式。新闻媒介随时应付这种突变,成为一项经常的使命。
社会发展规律规定了社会的性质与整体趋势,不管突发事件多么离奇,都是这种趋势的必然反映。另外,偶然事件也可以是社会(或国家间)矛盾的异变,其具体过程与总体趋势发生某些偏离,甚至改变其局部的性质和方向,但它并不能扭曲总体趋势。记者掌握突发事件的这种属性,有助于确定突发新闻的性质,并做出实事求是的分析。一件重大事故发生,死伤近百人,具体社会环境的有害因素促成了这一骇人听闻的事件,但不等于这是整个社会性质导致的结果。记者从社会整体中把握这种突发新闻,需要着眼于全局,既要用本质透视现象,也要从现象反观本质,提出值得注意、值得警惕的倾向。这是突发事件和突发新闻可知性的第一个领域,记者不仅可以预测它的必然性,而且能给予正确的分析。
如果社会基本进程不断显露出某种动向,陆续出现过大大小小的同类事情,必将有一天发生重大事件。这时,这一重大事件就是社会必然趋势下的突发新闻。新闻记者观察社会,需要用一条曲线分析事实变动。社会规律总是一条曲线运动,必然性不断上下起伏,在某一个曲折点上会爆发偶然性的重大事件。这是突发事件的第二个可知领域,即若干同类平常事件必然导致重大的突发事件。
社会环境的变化,世界每时每刻的动向,都是必然向偶然转化的过程,表现为突发事件与一般事件的轮回交错。社会规律绝不能以纯粹必然的形式直接实现自己,而是转化为偶然的形式再现自身,媒体展示社会的变化都是通过突发新闻与一般新闻的交替报道,舒缓而深刻地揭示社会规律,使受众正确认识社会的趋势。显然,忽视突发事件的报道,媒体就丧失了把握社会整体面貌的机会。
突发新闻与报道的第一时间
媒体面对突发事件重视报道的时效性十分重要。在今天,报道的第一时间成为极为重要的概念,代表了传媒的效率意识和受众意识,常被新闻界的专业人士视为主导理念之一。
在事件发生和人们的意识之间大都有一段短暂的思想空白,即由于事件突如其来,受众来不及对事件作出任何判断,获悉事实的强烈欲望冲击了对事实的认识,这个关键性的间隙,通常被视为新闻报道的第一时间。在这个暂短的时间内,哪家报纸最先报道发生的事件,它就能第一个满足受众获悉事实的欲望,把媒体对事件的认识传播给受众。媒介的先声夺人增加了它的覆盖率,由此滋生出公信力,并渐渐形成自己的品牌。捷足先登不仅仅给受众第一个送来了消息,而且引导了受众的理解力。媒介报道事实,同时也是在解释事实,揭示事件发生的因果,随之会产生一种巨大的引导力。解释事实是一种自然的过程,常同事实一起抵达受众,对受众施加无形的思想影响。
新闻的时效性不仅是快报慢报的速度问题,也是能不能最先影响受众思想的问题。接受真理需要事实的佐证,最先介绍的事实就会产生先入为主的认识,后继者即使送来更为准确的事实,也需要一个刷新受众思想的过程。迅速报道事实用事实说话,比向受众单一地“注射”空洞的道理要有效得多。
突发事件在第一时间往往让人迷惑不解,甚至令受众迷茫,媒介有责任指导他们的认识。所以,当突发事件发生时,媒介最好的选择就是在第一时间报道它,以最快的速度表达对事件的理解,引导受众跟随媒介一起思考。这是媒体争夺受众、强化正确舆论导向的主要环节。
突发事件报道与媒体的应变方针
我国的新闻媒体特别是党报,处理突发事件报道应遵循“真实、时效、效果”相统一的原则,摆正突发新闻和正常报道的关系。一旦重大事件发生,既要及时让受众知道又不至扭转其对全局性问题的关注,把握住社会舆论的主要方向,是主流媒体的主要应变方针。
突发事件是我国主流媒体必须关注的,但突发新闻不是报道的核心,更不是报道的一切。除非发生了有关国内时局的重大事件,否则不能把这类新闻作为报道的重心来安排,更不能特意地渲染。突发新闻只能作为一种即时报道,给予适度的反映,决不能连篇累牍、占据大量版面,冲击有关全局工作的重要报道。对国外发生的突发事件,不能在一版多次占据头条位置,充当外国媒体的批发商。只有把突发新闻和报道宗旨整合得更为适度,严肃、高雅的媒体才能体现出高度的责任感和高屋建瓴的气势。
今年,国内外的突发事件连连发生,媒体炒作下的信息激流跌宕不定,新闻热点中的理性似乎十分淡薄,传媒界有必要反思一下自己的操作方式。人民日报以事件的敏感性和社会效果作为权衡如何报道突发事件的标准,在事件解释和版面安排上都体现了党报的宗旨和严肃性。
重大的政治性突发事件,涉及国家命运或国际关系,其复杂性与深层次问题,记者或媒体一时可能看不清楚,甚至根本无法知道它的内幕与政治背景。对这类事件,媒体在短时间内很难作出准确的判断,要考虑事件的政治属性、波及的范围和各种后果,以审慎的态度进行冷处理。冷处理的含义是指编辑部不急躁、不盲目、不轻率地处理报道素材和报道方式,而是在第一时间立即召集新闻决策会,同时向党委或相关部门请示,按照中央或有关部门的要求决定报道内容。面对政治事件,作为党报毫无疑问应同党中央保持一致,这不仅是新闻学的常识,而且是宣传纪律的基本要求。
既然是应变,自然不能迟钝、拖沓,不能贻误报道时机,坚持每一时间的报道效率仍是党报不能忽视的。如果各国媒体都在争先恐后对同一个政治问题介绍对己有利的事实,我们的党报怠慢和沉默就是让出舆论阵地,放弃自己的政治主动性和责任感。这时,时效性即是政治性,报道迟缓就意味着政治麻木。所以,党报对突发政治事件报道的应变方针,是个多维、立体的新闻决策系统,集中体现为“把握正确舆论导向,以大局为重,真实准确,争取时效,把握时机,注重效果”。(王晨:《总结经验,认清形势,统一认识,坚定信心,努力做好新世纪第一年的新闻宣传工作》,《新闻战线》2001年第3期第7页)就是说,党报对突发事件的报道既应抢在第一时间,又必须真实可信,坚持正确的立场,强调舆论方向,让国内外受众首先听到中国的公正的声音。
突发事件大都是激变的,后续会有无限曲折、丰富的信息,突发新闻也总是高潮起伏地出现在各种媒体上。不管哪种类型的媒介,一旦介入突发事件报道,不得不调动骨干力量追踪事件的发展,及时推出最新的新闻。派出记者深入事态变动的最前沿,高效地使用先进的传播手段,加强指挥报道的机动性,在今天是世界新闻竞争中的严峻挑战,我们的党报理应在这种竞争中掌握主动权。
(作者是清华大学传播系教授、博士生导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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