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耀邦同志担任中共中央总书记时，作风既严肃又平易，待人既民主又亲切，给我们这些常采访他的活动写新闻的记者们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特别是他要我们把新闻写得幽默活泼的意见，更是令人难忘。他是我们这些“老记”的良师益友。

据我们所知，耀邦同志一般是不在外边就餐的，工作完了都是回去吃饭。1985年初夏的一天中午，他在人民大会堂会见客人，谈完后他在大会堂一楼西大厅宴请客人。本来我们这些工作人员遇到这种情况，都是在大会堂食堂里买点工作餐就行了，可是这次耀邦同志留话：“安排新闻记者们一起入席。”

吃饭时，因为是内宾，大家谈笑也都随便些。席间，耀邦同志端着酒杯敬过客人们之后，又来到记者们的桌旁。我们都站了起来，有位同志说：“耀邦同志，您的杯中是酒吗？”

“本人酒力甚微，以水代酒也可以嘛！”耀邦反问道：“你们记者平日都是采访别人，今天我采访采访你们好不好？”一句话，说得桌上气氛非常活跃。

“我问你们，什么人最骄傲？”

中共中央的总书记忽然问了这么个问题，大家一下子有点愕然不解，稍后大家都摇头说：“不知道。”

“哈，你们这些见多识广的人，怎么连什么人最骄傲这个简单的问题也答不上来呢？”耀邦说：“我告诉你们，据我观察，下象棋的人最骄傲，你看他明明下输了，还嘴硬说人家是臭棋篓子，老子不服，下次再来！”

这一来，大家都笑了起来。耀邦同志又问：“你们说，什么人最谦虚？”

大家又摇头说不知。耀邦说：“我看打呼噜的人最谦虚。你看，他打的呼噜震山响，把人家都闹得睡不着觉，明早人家说，昨夜你打呼噜的水平真高啊！他却摆摆手说：‘哪里，哪里，瞎打，瞎打！’你看他够谦虚的吧？”

说到这里，大家笑得更欢了。这时，耀邦同志又问：“你们说，什么人先谦虚后骄傲呢？”

大家笑说不知，耀邦同志说：“喝酒的人是先谦虚后骄傲的。”大家问：“为什么？”

“你们注意，爱喝酒的人，朋友相聚时，他先是说自己不会喝，或者说自己没多大酒量，所以扭扭捏捏，推三推四地不放开喝酒，可是一旦三杯酒下肚，直到酒醉了，他嘴中的话可就不谦虚了，你要劝他醉了，少喝或别喝了，他不客气地说，你说谁醉了？反正我没醉，来，再喝三瓶怎么样？喝到明天也行，老子怕谁！”

听了耀邦同志讲的笑话，大家笑得手里杯中的啤酒都洒了出来。

见他这样平易近人，那么没有架子，有记者打趣说：“您说的笑话，能写成新闻吗？”

“可以，但故事版权归我，你得支付我稿费哟！”耀邦这话，使席间气氛更加活跃。

“同志们”，耀邦说：“说笑完了，我给你们提个意见好不好？”

“好”，“好！”记者们纷纷说。

“我总觉得，你们写的新闻严肃有余，生动活泼不足。今后，你们写新闻，能不能设法写得活泼一些、幽默一些呢？这样，人家才爱看、爱听、爱读嘛！”

耀邦同志说：“今年4月9日，我在中南海会见采访六届全国人大三次会议的港澳记者时，他们对我们的新闻也有这方面的看法。他们提出，内地新闻太呆板，指的就是这个问题。所以，我主张，你们记者同志要努努力，把我们的新闻写得生动活泼、风趣幽默一些好不好？克服我们新闻呆板的毛病行不行？”

“好，行！”大家表态说。

“那好”，耀邦同志说：“以后看你们的啦！”

16年过去了，耀邦同志这个教诲一直在激励着我。从那之后，自己虽然在采编工作中也作过一些努力，但总觉得收获不大，成果不明显，至今想来，怪对不住耀邦同志的。

（李尚志）